蓝驰对话极客公园张鹏、十字路口Koji、WaytoAGI西琦AJ:AI浪潮下的“新物种”与“新生态”
2025-10-31 11:00 星期五

AI浪潮下,创业者的身份认知、社群价值与应对挑战的方式正在重塑。

如何识别出下一代伟大的创业者?他们的特质与上一代有何不同?又将如何应对技术快速迭代中的不确定性?蓝驰创投2025年度基金合伙人大会上,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朱天宇与三位AI Native社区构建者——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十字路口创始人Koji、Way to AGI创始人西琦AJ展开对话,共同探讨AI时代的创业精神与创业者生态。

从构建社群到快速行动,从利基市场到全球视野,他们的故事和思考,为理解新一代创业者提供了多元的视角与鲜活的启发。对话内容精选如下:

朱天宇:先请大家一分钟讲一讲自己在这个时代下的身份认知。

西琦AJ:我最早是兴趣爱好由产品经理本职工作延伸组建了这个社区。最初的动机是收录未知的AI技能教程。我们通过建立群聊和知识库,汇总大家的聊天信息,内容越来越多,慢慢吸引更多人参与共建。大概三个月时,知识库就有100万访问。

后来,大家提出线下见面的需求。现在,我们每个月底都举办一次大型见面会——AI切磋大会,让大家到当地城市一起行动。目前已举办18期,每次参与人数在2,000至4,000人,覆盖39个城市,并在新加坡和日本举办过黑客松。

我对自己的认知是:我是一个全局人,把大家链接在一起,让更多人参与共建。在AI时代,社区形成了开源氛围,每个人都能汲取资讯、知识和共创。很多人在这里形成了自己的小组织或工作室,开始全职跳出来,成为AI时代的新创业者。他们可能从小公司做起,比如做一个AI短视频、交付一个Prompt或工作流,逐渐接到这个时代的订单,走出原来的舒适圈。这是我们社区带来的温暖和价值。

我们社区里出来的不一定是那些要融资的创业者。我们培育的也有可能是下一代的实习生,他们能够更好地运用AI工具进入职场。当然,也有人通过这些过程出去创业了。有些人混社区混得多,就很容易拿到自己产品的PMF (Product-Market Fit)。你可以是非常小的人物,也可以做一些伟大的事业。正如我们社区的名字:Way to AGI。

Koji:我现在在做的是“十字路口”,包括播客、公众号和社区。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的人生黄金时代是2010年前后,在王兴身边做产品经理时。那时,我在北航觉得自己是非主流,同学们都想去大公司或申请美校,只有我骑自行车去了五道口,加入了一家只有16人的创业公司。我深刻感受到,我在创业的物理环境和社区中被感染和塑造,找到了组织。

这一波新的 AI 创业浪潮再来,我觉得我有能量去Host一个新的“五道口”。因此,我们在上海漕河泾发起了AI Hacker House,这是一个300平米的物理空间,用于举办新一代AI创业者的活动和黑客松。我们的目标是希望让那些对自己感到非主流的年轻人(因为创业总是孤独的),在这里找到更多的同类。如果用一个词回答身份认同,我觉得是连接者。

张鹏:我大学毕业就开始报道互联网行业,被推到了浪潮里。最大的困扰是身边的人觉得这群(互联网)朋友没有搞零售、地产的赚钱。所以,我做了极客公园,它从诞生第一天就像一个社区,让这群人能更紧密连接。

极客公园的重要使命,是推动硅谷”Founders backing Founders”(创业者支持创业者)的文化在中国落地。上一代创业者对下一代不仅能提供早期资金,还能作为Mentor提供巨大的经验价值。今天,更重要的是如何把这群人的资源、经验、数据集和能量有效地组织起来,再去帮助一代一代的创业者。这是中国创业环境里比较短缺的。

极客公园从爱好变成了一个更结构化的事:有效地收集和组织增量资源,将其变成一种新的能量注入到整个创业环境里,做更有效的分发。这种支持不仅在认知层面,也包括我们现在早期基金的实践,这些基金主要是创业者为主的钱,并带有Know-How经验。

所以,我的身份认同是:中国创业创投领域的一个新能源网络。组织新的资源,有效地“并网”进去,增加所有人的成功率,让创业者站在上一代的肩膀上做创新。

朱天宇:在这样一个大潮当中,你为什么想参与到这个问题的解决当中,以及在以什么样的问题去回应?

张鹏:结合AI这波浪潮来看,AI本质上是一次大的生产力要素的变化,但它基本还在一个很早期的状态。从过去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来看,从技术基础设施到产品、用户、商业模式、到产业链重塑,这是一个必然发生的有顺序的变化。而今天的环境仍在建设、成长和变化中,所以今天的创业者面对的挑战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怎么能够有一个社群和更丰富的能量去加持这件事?本质上是让大家熬过去,我觉得叫熬春。朱天宇:你觉得这一代的创业者的挑战比上一代更大?

张鹏:挑战肯定是要大得多。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今天许多事物都处于行进中的动态变化里。比如,移动互联网刚出现时,范式是结构化的;但今天的AI浪潮却是非结构化、仍在持续演进的动态环境。这种动态性,会彻底改变创业者的“打法”。

我们不能眼看着创业者们满怀热情地冲上去,最终却全线败退。这对整个产业生态非常不利。因此,我们必须在中间提供缓冲和更多的支持,这也是我们保持积极的原因。我们深知这一波的特殊性,作为社区和平台,我们必须挺身而出。AJ和Koji在做的事情,都是在与我们并网(Co-working),共同为这个环境加注能量。

朱天宇:在真正的创业者群体的深水区,大家面临的内心挑战,其实与整个行业——模型还在不断迭代演进——的特性规律是同步的。在这种范式之下,如何找到自己的创业根据地?

Koji:做创业者社区,大家都是希望真的能找到下一个张一鸣。不然,这个社区过十年可能就没人记得了,像是做了个寂寞。我也在思考:我早年和张一鸣共事过,也做过王兴的产品经理,那时他们都还不到30岁。今天,大家都在寻找新一代的创业者,比如有基金提到98后。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就像《异类》(Outliers)里讲的,Bill Gates、Steve Jobs的成功,除了自身能力,也因为他们生对了年份,时代的大变革正好踩中了他们人生中最有energy的黄金时期

所以我反复在想,我们怎么才能识别出这样的创业者?他们需要什么?我记得在“十字路口”社区成立100天(播客发布100天)时,我们做了一个百日宴。当时现场回头看,有一位是Dify的联合创始人,他花了半个小时舌战群儒,向所有人布道Dify是什么,但所有人都问他“到底有什么用?不理解”。但现在Dify已经走向全球,成了非常一流的基础设施企业。现场还有一位是HicloudManus的联合创始人、产品负责人,那时他还没有在做Hicloud和Manus

我和他当时录播客,他很有布道者的感觉,反复给大家讲:在 AI 时代,就是要 get your hands dirty他说,尤其是像他(87 年生,资深从业者)这样的人士,更是需要亲手去做一个东西,写一行代码,才能真正感受到今天AI能力的边界在哪里。我印象非常深刻。和这些人待在一起,我也感觉很快乐,所以一直做到现在。

朱天宇:刚才说想识别出这些人,但你觉得用播客的方式,是在怎么识别这些人呢?

Koji:做播客首先它是一个内容。我觉得做内容要保证有趣、有用、有共鸣,这是基本。那怎么去识别出下一代的founder?我觉得这其实又回到做早期投资的一些理论。我很喜欢“黑客与画家”的作者、硅谷创业教父Paul Graham。他去年有一篇刷屏的文章《如何成就伟大事业》。

他在文章里讲了看早期founder的点,很多大家都很认同:要有韧性、天然的热情、能够感召团队、有愿景。但有一个点我自己看完印象很深,那就是:如何找到一件事情,你自己做起来非常轻松且非常优秀,但是别人做起来很费劲。他认为,哪怕这件事情看上去离商业很远,你也应该非常珍视自己身上的这一点天赋

接着,他举了一个例子,这也是Y Combinator一直在讲的投资哲学:当你面前有一片田,你要选择的不是去开垦这一整片田,而是要在这里找到一口井,把这个井挖下去。这其实讲的也是要找到一个垂直的需求,去把它打穿、打透,然后再去做扩展。

所以再回到问题,怎么识别下一代优秀的创业者?我觉得在基本的entrepreneurship(创业精神)之外,还有两点:一个是gets your hands dirty,今天要动手;再一个就是他是不是能找到一个垂直细分、他自己有信仰的领域在解决问题。

西琦AJ:我们在社区里有个口号叫“从-1到0”因为这一代 AI 创业确实跟上一代互联网有很大不同。每天都有新的变化和机遇,谁能抓住下一个机遇说不清楚,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模型颠覆transformer。

但我发现有一群人特质显著:他们永远充满好奇心,一直在动手,并且非常兴奋。我们在社区里看到很多“小朋友”——甚至小学生。他们利用No-Code工具,结合自己的想象力,创造出像“黑话翻译机”或“天文智能体”这样的项目,并迅速在学校成为“小明星”。这其中有时代和机遇的因素,但个人的特质和抓住机遇的能力非常重要,这是替代不了的。此外,很多有趣的项目全部源于兴趣,后续才被黑客松或创投发掘连接。

朱天宇:相信大家听完三位的分享,就知道为什么三位会坐在我们台上。我们现在也在“并网运行”,希望用不同的方式去触达这个周期未来5到10年那些最鲜活、最有活力的创业者和年轻人。刚才说的,是让大家感受到这个周期中一个非常蓬勃的势力。尽管宏观经济起伏,但AI创业的领域温度确实很高

我想追问一下张鹏,作为集传播、社群、资本投资工具于一体的创业知识实践者,你觉得这一波创业者与上一波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张鹏:一个直观感觉是,新一代创业者在这个AI阶段已经敢于“做东西”,不管是很疯狂还是务实的想法,你都能看到。我觉得他们普遍的基准水平高于上一代创业者。这不是说他们天生比张一鸣厉害,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上一代的肩膀上。就像大模型一样,新模型一定会更好,因为它的数据集更丰富、更到位、算力更高。他们一上来拿到的开源数据集就比我们当年强。今天他们有AI加持,相当于身边配了一个算力很强的人,起点自然就高。

他们的挑战不在于模型的基础训练,而是强化学习这一部分。这需要在实践中完成,所以创业本身就是一个最佳的强化学习现场反过来,有经验的创业者资源值得被organize,因为这部分数据集没开源。通过Mentorship、饭局等方式将其组织起来,其实就是把这部分的经验做开源,避免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重复强化学习。

今天的创业者特点是起点都很高,但他们永远面临挑战:必须有属于自己的强化学习过程。结合动态的技术环境,更应该去寻找回归基本面的创业者。我们总结了一句简单的话:眼里有光、心里有谱、脚下有风。眼里有光是有原生的动力、核动力,而不是为了钱。心里有谱是要有一定的推理能力,并追求不断加强。脚下有风指今天说完,明天就看到结果。

今天创业不再是“拔河”,而更像是“篮球比赛”,是一个非常动态的环境,你需要不断运动寻找机会。我看到一个有趣的例子:一位创业者做的领域非常窄,但他是那个领域的深度爱好者。只要一聊起这个,他“眼里就放光”。他虽然不是AI出身,但非常理解场景需求,并务实地制定产品发展计划。讨论完后,他第二天就会分享试验结果。这种人,哪怕这次不成功,未来也肯定行。热爱的力量在今天更有穿透力,而“热爱”的体现就是你是否付出了一万小时。

Koji:我将我的播客名字定为“十字路口”,就是因为AI来了,每个人都重新站在了新的十字路口。但我们想寻找的是AI时代的新一代创业者和积极行动者。不要站在十字路口徘徊,因为只要迈出任何一步,在AI时代都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一个技术大变革的时代,是会奖励最积极行动的人的。我回忆起当年为了寻找可能性,我们会迅速扒下Facebook开放平台上的热门APP,看有没有可以“抄”和改进的。AI时代,行动得越快,回报越强。

比如蓝驰投的Kimi,最早在国内大模型上做出Momentum,成了第一品牌,在招聘、融资上立即滚起来,站到了第一梯队。另外像Manus,肖宏和团队在Monica已经成功的情况下,仍然积极寻找下一个大东西,并以极快的速度推出了Manus,获得了巨大的先行者红利这种积极行动的精神和它能撬动的杠杆在今天是更大的。要抓住红利,就要更努力地去build,去做事情,去发布产品。

西琦AJ: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我觉得其实真的都一样,就是积极行动。我们做社区、做活动,就是要速度快,不用计较完不完美,这是这个时代特别重要的。犹豫不决的创业者一定会丢掉机会。

第二点是小众的利基市场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尤其是从自己的兴趣出发。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如“同人女社区”(用户平均日活达到 8 小时),或在日本有很多喜欢仓鼠的社区。你投入一万小时的热爱,加上AI技能,满足一个小需求,就可以慢慢扩大。这是AI时代可以快速进场的一个方式。

第三点是AI工具的使用人群正在低龄化。我们需要深入了解他们。例如,现在的小学生使用No-Code工具时,能提出“这个提交后应该是预览模式而不是编辑模式”的专业需求。他们从小用电子产品,但不太会打字,因为用iPad太多。他们现在用AI工具,比如豆包(日活已达1亿),是动嘴而不是打字或点击。用户的习惯正在被AI彻底改变,创业者需要深入这些新的领域去看他们真正在做什么。

我们社区叫Way to AGI,很多热心人不是在做公益,而是在“为热爱发电”。我就是AI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玩家。

朱天宇:最后,能否用一句话总结你们对新时代创业精神的理解?

Koji: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创业者的精神就是要提出愿景,并为之燃烧自己,吸引他人一起创业。

张鹏:创业精神在于用现有资源追求更大的目标,并且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勇敢创新,不断进化。

西琦AJ:我们要勇敢走在AI的道路上,持续探索,不管最终目标是否是AGI,重要的是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进。